写于2009/3/10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写在这里是否合适。但我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来到这里一吐为快。我现在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忧伤。因为老家那边来电话，说我姥姥病重的厉害，让我们快点回去。在年老的行列里，只有我的奶奶与我的姥姥存在在我的记忆里，我不知道我的爷爷与我的姥爷的相貌，见过他们的照片，如今也是印象模糊。我的奶奶在我上高中的时候过世。我最后一次见她老人家的时候，她干枯的身体躺在病床上，面如裂痕斑斑的树皮，透明的氧气管插在她的鼻孔里维系着她尚在人间的微弱生命。她安静地躺在医院里洁白的病床上闭着眼睛，开始人生最后的倒计时。没过两天我便接到了奶奶的死讯。那是我最初体会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真心爱我的人离我而去留给我最深的悲伤。我失去了一份对我无怨无求的真爱，从此我对我奶奶的爱就成为了我内心深处一份孤独的爱，这份爱的受予者已经离我远去，海角天涯。

我对我姥姥的爱深于我对我奶奶的爱。从小我周围的亲人就告诉我，没有我姥姥就没有我，我的命是我姥姥给我的。在我刚出生一个月后因为经常没有呼吸便住院治疗。后来我长时间停止了呼吸，心跳已经停止，医生诊断我已经死亡。那时候婴儿死亡是不能被送到火葬场火葬的，只能请人专门设置一个地方为孩子火葬。在一切准备妥当我要被送往我的葬身之地的时候，是我的姥姥抱着我走，因为她的于心不忍，她打开包着我的包裹看我最后一眼，也许是奇迹，她看到我不但有呼吸，眼睛还很明亮地睁开着。姥姥的于心不忍成全了我尚今还是鲜活的生命。我想我的奇迹是命中注定要与姥姥合力完成的。没有人愿意抱着一个死去的婴儿去葬场，那会给这个人带来不吉利，只有姥姥不嫌弃我，她愿意抱着还未喊她一声姥姥的外孙女走完这个婴儿在这个世上最后一段路。我的命是我的姥姥给我的。

我的童年几乎是姥姥陪我度过的。因为种种原因，我从小是由我的姥姥照顾我的。我喜欢吃姥姥做的饭菜，最喜欢吃姥姥包的饭团子，一下能吃好几个，要知道一个饭团子差不多可以顶上一碗饭。晚上的时候我缠着姥姥给我讲故事。姥姥不会讲故事，就自编了一些鬼故事讲给我听。有时候她睡着了，我和表弟就会偷偷地去挠她的脚心。姥姥最怕痒了，被我们两个小捣蛋鬼弄醒了之后她只是生气的瞪我们一眼，从不训斥我们，不打我们，也不会向我们的父母告状。我和表弟看着姥姥生气的样子就在一边偷偷地发笑。小小的恶作剧总会给天真无邪的孩子带来无上的乐趣。如今想想，自己这样无知的行为实在是不该，还有那时早该对姥姥说的一句话：对不起。

今年过年的时候因为时间紧张，我只回老家探望了姥姥和几位亲戚。我和表弟一起去看望的姥姥。姥姥始终把我错认为是我大姨家的表妹。那时候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不过还好认得我的表弟。表弟的情绪明显激动，分明可以看到他努力克制自己说话时颤抖的声音。姥姥像个刚刚出生的瘦弱婴儿通体惨白地瘫痪在床。眼睛微微地张开，露出一条缝隙，其实世界在她的眼睛里早已经模糊。她的耳朵也是在勉强地维持听力。我无能为力地望着姥姥，心痛在加剧。如今我和表弟已经长大成人，两个曾经的捣蛋鬼再也不会挠她的脚心惹她老人家生气了。时间没变，人变了，姥姥的变化令人措手不及。

如今姥姥病重了。明天我的父母会回老家尽他们的努力帮助姥姥度过难关，而我只能努力调节自己的心情暗暗地为她祈祷，挺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