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一)
写于2008/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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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在电视剧中听到过这样一句话:我是一个无根的人。当时说这话的人表情极为内敛的痛苦,我知道那是一种内心深痛的表现,可是我当时根本无法理解这份疼痛。如今,我坐在诺大的候机室里,耳朵里塞着MP3,将音量调到最大。脑袋一片混沌,只是清晰地反复出现这句话:我是一个无根的人。这句话被我反复地咀嚼,滋味越嚼越浓,湛入血液,流到眼底,化为泪水,顺着脸颊,不急不慢地滴到手背上。我想,我已经明白那种痛苦表情后面隐藏的是一颗怎样柔软脆弱的心。再过一个小时后,我将带着同样的心离开这座城市。知女莫若母,妈妈曾经对我说过,你总是把逃避作为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这次,当我面对痛苦时,我仍是选择了逃避,我将离开这座给过我痛苦的城市去往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因为我不知道,除了逃避,我该怎么做。
放在一生来看,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在我的人生当中,我还从未如此痛苦过,起码在我人生过去的28年当中,我从未如此痛苦过。28年在一个人的一生当中时间并不短暂。人生能有几个28年啊!可是就是在我28岁的时候,我经历了人生当中最不堪的一年,这一年让我明白了原来期望越高,跌下去就会越痛。
我真不愿意将这件事情再次回想起来,可是我管不住自己,越是不想回忆起来,整个过程就像电影回放似的在我眼前一幕一幕地翻过。
与林相识是我痛苦的开始。
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林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瘦高的个子,脊背很直,即便是穿简单的白衬衫配深蓝牛仔裤也能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度。他的面容深刻,不笑时嘴角仍有弧度。眼睛并不大,但当你同他说话时,你会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个旁人无法走入的世界。这样的眼睛会激起人的探知欲。它就像迷藏一样深深地吸引着你,让人想要慢慢地去了解它。
都说与人相识是缘分,可是与人相识并不难,只要你愿意,很容易与人相识,相识的方式太多,只要能搭上话就可以,缘分也因此显得淡薄。我与林相识缘起于一次朋友聚会。聚会中有几位是林的朋友,也有几位是我的朋友,当然聚会中还有几位是我不认识的人,大家就这样通过人与人的联系而不经意地相识。林因为临时有事,所以在聚会开始后过了一会儿他才来到。当时我的旁边恰好有个空坐,空坐的旁边就是林的朋友。于是林坐在了我旁边。林的话不多,我和他也没说几句话。在大家聊天当中,我才知道原来林和我的男朋友是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我喝了一口酒,林无意地看着我,我们相视一笑。我便开口问他:“巧的很,我的男朋友和林先生是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林先生是在哪一个部门呢?”
林说:“我在企划部。你的男朋友呢?”
“他在财物部。”
“你男朋友贵姓?”
“他姓周,叫周玉良。”
林想了想,说:“哦,我们认识,只是大家并不是很熟。对了,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锦年,大家都叫我锦。”
“‘锦年’,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男性化。”
“这个名字就是给男孩子起的,在我未出世之前,我爷爷就已经为我取好了。”
“哦?”
“从我太太爷爷起,我的家族就一直是单传。后来家人就将希望寄托在孩子的名字上,希望对未出世的孩子取个男性化的名字就可以继承香火根孙有望。这一招用在我爷爷和我爸爸身上倒还见效,可是用在我身上,不知怎么就失灵了。我爸爸对此无所谓,但是我爷爷对此想不明白,以前见着我总是唉声叹气的。”
林呵呵地笑着说:“原本悲哀的事情却被你说的有点好笑了。那么你爷爷现在对你的态度是有所转变了吗?”
“我爷爷是去年没了。他在临走之前见我最后一面时还是‘唉’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挺对不住他老人家的。他一生最大的希望就被我的出世给杀死了。我就像个刽子手,杀死了别人的希望自己还心无愧疚明目张胆地出现在那人的面前。”
“看来你并不恨你爷爷重男轻女。”
“我曾经恨过。无论是男是女,我们的性别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后来我不恨了。因为我爷爷的思想是由他所在的时代灌输给他的。我爸爸对此不在意,是因为他所处的时代变了,人的思想也会随着时代而转变。所以要恨就恨我爷爷所在的时代。可是要恨一个早已过去的时代与我爷爷每次见到我时叹气是一样的,根本毫无意义。其实时代的错误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我们原谅了。”
星期二, 四月 0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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